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錄音

錄音室最多可容納四個人,通常都是一男一女進錄音室錄音,在這寂靜無聲的密閉空間裡,並不會發生什麼引人遐思的事情,也不過就是兩個人認真合作出賣自己的…聲音。所有再細微不過的聲響都會鉅細靡遺地收進麥克風,一呼一吸都要小心翼翼,連因為緊張而吞口水的咕嚕聲都聽得一清二楚。我想,除了向自己喜歡的對象告白外,大概就剩錄音這種時刻,會那麼清楚地聽見自己的怦怦的心跳、呼吸與所發出的每一個聲音吧。

隔塊玻璃與錄音室相鄰的是音控室,我們向著玻璃窗外的音控人員對望,當音控人員給 cue 點時就開始錄音了。接著我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與線路,在音控室的喇叭放大傳出,所以比如說錄音時口水特多、早上喝了牛奶口水變得黏稠、有了感冒前兆略帶輕微的鼻音,張嘴時舌頭與口腔壁稍稍分開的聲音在這裡都聽得一清二楚。有次和同事錄音,我同事大概是那天消化狀況不錯,肚子有點委屈而害羞地發出小小的咕聲,大家忍笑憋了很久,整張臉都扭曲在一起了,接著就無法抑止的「噗哇哈」爆笑出聲。

拿著錄音稿坐在錄音室裡,伴隨著自己的是絕對的寂靜,外界噪雜喧囂之聲無法進入,彷彿自己與這世界隔絕了。有這麼個安靜的時刻很好,但這空間太過安靜,內心的聲音反而相對地被放大,卻又覺得不想些什麼也不行。我望著玻璃窗發呆,有時倒也真像坐在太空船裡,對著操控面板問「企業號的下一站是哪裡?」,接著看到窗外音控人員給手勢了,回過神又繼續錄音。

錄音後有時我們也會協助剪輯音檔。反覆聆聽自己的聲音,都會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遙遠,彷彿是個素未謀面的人一直在對自己說話。但這又不是說話者與聽話者的對話關係,這之間是沒有交流的,最多就是感覺和「那個很像自己的人」互相對望著。

自己如何形容自己的聲音呢?這好像自己聞不出自身特有的體味一樣,似乎只能透過他人的敘述來拼貼印象。妳很適合去做廣播唷。妳的中文說的很標準,妳是外省人嗎。妳講話速度很快,嘰哩咕嚕的。我記得大學在合唱團測試選分部時,雖然高音都可以唱得上去,但老師就覺得我的音質比較適合唱 alto,認為那是聽起來最合適的,不代表能唱高音就一定會進 soprano。事實上我說話略帶點鼻音,聲調並不高,唯有錄音和講課時會刻意提高音調,也只有低低穩穩的,是最舒服的說話狀態哩。

其實,每個人的聲音聽起來都很特別,就像筆跡一樣獨特,從那隱藏的種種訊息,像是說話的速度、力道、音調,或是咬字發音等,一個人的個性與想法,便在這當中很明白的被表現出來,不是透過他所選用的詞彙,而是單純的就那聲音所予人的感覺。所以有的時候換個方式聽聽別人說話,說不定會有異於過往的一些發現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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